2025.8.14
最后一天。没有去什么地方玩。上午presentation,我在Q&A鬼扯了一通。下午一直在睡觉,计划未来三天的行程。或许你也可以说,想去的地方太多,于是已经做好日后再来的准备。迫切到无法忤逆的愿望。就和日本一样。我就这样错过三岛一百年诞辰。与此同时我与卡夫卡一百年忌日擦肩而过。那是2024年6月3日,那时我怎么可能想到,一年以后自己能坐上前往布拉格的火车。梦。
晚上和大家一起吃晚饭,一起在酒店二层喝酒,absolute vodka分享完毕,我把瓶子留下做纪念。这是我进入大学以后第一次和人,和一群人产生如此深厚的联结。不,我仍然是缥缈的、轻柔的,但和他们在一起我很开心。许多幸福。逃离与归乡的意识汇聚融合于此。这是我精神的异乡。
2025.8.15
布拉格是一座历史悠久的、与柏林一样充满创痛的、如今已成功旅游化的城市。和柏林相比,我无法更加喜爱它,但它无可置疑是古典的、华丽的、映照出几分雍容的。火车准点到达,没吃早饭赶紧找了家餐馆,吃到或许是这次旅行最惊为天人的美食meat tartare。一团极其类似生肉的颜色,像是与蒜和一些调料绞在一起,肉质柔软细腻,我吃一口就欲罢不能了。真的很想再吃一遍,或者自己学着做。
老城区像Woffenbuttel的promax版。逛了个穆夏博物馆,很水很宰客,但还是买了两张明信片。看到天文钟,斥1900捷克币巨资买了个visitor pass,如果真算数下来估计还略亏。看塔。看教堂。天又热又晒。误打误撞到犹太人街区,买票参观他们的宗教场所,他们的town hall,看他们颠沛流离的命运与先后被纳粹和共产党摒弃的苦痛。买了烟囱雪糕。在犹太人墓地看到打哈欠的小黑猫。去klementinum,票早就卖完。沿途发现一间教堂,走进去很多人,搬了把椅子坐下。管风琴响起,神父入场,所有人又起又坐又跪,嘴里念念有词,我才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管风琴演奏会,而是某种晚祷。感到恐慌和僭越,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。最后领圣饼时,我站起来但没过去,拦了几个人的路。我如此不安,惧怕谁要谴责。唉。回到酒店放包,出门走过查理大桥,爬塔,看风景,爬塔,爬塔,看风景,爬塔。一座塔的展板说共产党时期这里是秘密警察的岗哨。伤口,创痛,是苏联辜负了他们。沿着关门的布拉格城堡转一圈,经过卡夫卡的故居,如今是纪念品商店。下山路上和两名从菲律宾来欧洲旅游的女性简单聊了聊天。她们去了梵蒂冈朝圣。她们还要去列侬墙,我说我要找餐厅吃晚饭,我们就此分别。我进入谷歌评分4.8的餐厅,服务员问我有没有reservation,环境的高端格调预示着我误入了一家高级餐厅。是的,菜品很高级,这从昂贵的价格上可以看出。我点了一杯lemonade,喝完了还巨渴,不敢再点。结账以后去一家纪念品商店买水。顺便看看夜景,拍摄斯美塔那的雕塑像(我第二天才知道是谁)。
睡觉。
2025.8.15
放弃早起排klementinum,但决定再在布拉格待一天,晚上直接去莱比锡。为卡夫卡写了一段话,准备送到他的墓前。坐地铁,出口,铁门前,今天墓地不开门,今天犹太人要过节。我的幻想烟消云散,卷上心头,遗憾,伤心,这是我第一次带上什么东西去参拜墓地。天空突然滴起雨点,继而是急风骤雨,没有天气预报,没有带伞,我躲进地铁口,不知道上天显灵是否是要回应我。布拉格在下雨。
坐车去fortress,字面意义上中世纪用来保护城市的军事堡垒。从这里瞭望风景很好,一座大教堂,整点钟声响的是《伏尔塔瓦河》的曲调。教堂边的墓地有德沃夏克和斯美塔那。算是给他们两人上坟。中午找了家捷克餐厅,吃了gulash,就是炖牛肉。回到老城区,三点有一个昨天预约的medieval underground tour。导游带着我们到老市政厅和天文钟的地下转了一圈,除了石墙石壁石井再没有什么东西。又落了点雨。两个小时在卡夫卡广场(卡夫卡出生的地方)结束,我为了最后利用visitor pass去坐了boat tour。坐着坐着5点30几,打开DB一看,原来自己是晚上6:28的火车,从码头到酒店要10分钟,从老城区到火车站要20分钟,总而言之要赶不上了。很快心急如焚了,后半程没怎么享受只想着什么时候靠岸,一停船就竞走回酒店,小腿肌肉一下子紧绷了。赶上一站电车,20到达火车站,随便拿了瓶水,刷卡付钱机器反应巨慢无比,还要选货币,支付一成功抄起瓶子就跑。6号站台,好在之前在船上就查过,不用再对着大屏幕找。全火车站的人见证我狂奔,多么似曾相识,6:24上车。
或许因为在车上工作了一会,四小时车程感觉很快就到了。在车站买了麦麦,出门一堆有轨电车站台。一辆电车驶来,我赌方向对就上了车,然后发现坐反了。下车再等,不知道为什么站台一堆年轻人,明显都喝醉了,大声喧哗。怀疑附近有很多酒吧。上车以后也很热闹,下车立刻融入寂静。沿着谷歌地图一路找到酒店,漆黑一片,除了歌声隔着玻璃震彻我耳膜的酒吧。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刚好遇见人问路,走进了建筑,又在一个家庭的帮助下找到reception。办完入住告诉我钥匙存在酒吧了,在院子里和刚才在外面遇见的工作人员一对视,他带着我进入了这个狂热的酒吧,呃,确实还算不上夜店,不过氛围也快了。他让我等一会,和前面一个男性打个招呼,自然搂住了他的腰。右边一个男性好像在给一个女性变戏法,见他表演打火机打火,后来又从酒吧掏出了一个玻璃箱子,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。好在拿到钥匙,来到房间发现还挺惬意,直到窗外酒吧展现嘹亮的歌喉。呃,是的,事情似乎比我想的严重,酒吧关闭后酒客们涌入庭院,外面十分吵闹,更加吵闹,我能清楚辨析人们的聊天内容和大笑。我还能睡着吗。
2025.8.17
我睡着了。AirPods充当耳塞,开noise cancellation模式,一切声音都隔绝开外。因为关窗户而被闷醒已经是四点,窗外没有声音了,我打开窗户,凉风吹进。
有点太凉了。我出门才意识到一件短袖在13度瑟瑟发抖很正常。白天又能听见窗外,这间房完全不隔音,但实际上说话的人也并不多。
早晨十点的市中心很寂静。找了个地方吃brunch,出乎意料的难吃。我相信我的嘴能识别好坏,巧克力是冲泡的,french toast的面包软烂到失去活力。不考虑性价比的话,总体或许可以接受。吃完逛老市政厅的博物馆,免费,意识到莱比锡曾经是一座多么闪耀繁荣的城市。商业中心,文化名城,出版重地,巴赫、门德尔松、舒曼在此生活,瓦格纳在此出生,歌德在此度过了难忘的一(?)年青春时代。倘若不是柏林崛起,莱比锡兴或不会衰落。又或许问题在于纳粹或者东德,在于两德统一后失败的申奥,谁能说清呢。就像布拉格一样,我感到难言的失落与惋惜。
参观St Thomas教堂和巴赫博物馆。教堂还在。我能想象到经费如何难以维持其运转,毕竟在宗教式微的情况下作为更minority的protestant,在东德无神论席卷之后,很难有足够多的人信仰。教堂商店逛了一圈,没发现喜欢的巴赫文创。旁边博物馆买了一张0欧纪念币。可以自己作曲的互动小游戏很好玩。
又看了一眼St Nicholas教堂,烛光示威的起点。顶柱很美丽,同样让我感到无可避免的衰落。周日很多餐厅都不开门,吃了家坑钱的大概率由中国人开的越南菜馆。坐S-Bahn去看民族大会战纪念碑,纪念1813年反法战争的胜利,更是纪念德意志民族意识的源起。很恢宏,又是爬塔,一边爬一边跟gpt学习德意志帝国建国史,为什么之前闻所未闻的普鲁士主导了统一,俾斯麦算不算德国国父。想到刚来柏林时去的历史博物馆,终于理解日耳曼尼亚女神需要一个头的真实含义。历史啊。
整个人都很累,六点多到莱比锡火车站一坐坐到将近九点。是的,德铁又延误了。趁机把最后一点assignment都写完。Berlin Hauptbahnhof,已亲切得像我的家。而我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家。最后的激情与悲情,最后一晚NH酒店。
再见柏林,再见德国,再见,我们势必重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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