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stos Algos

Past the point of no return.

早逝的2025年5月

2025.5.1

凌晨四点的机场。错爱与辜负。


2025.5.2

再见,昨日所羡叹的未来的梦

太快,实在太快。这种生命倏忽而逝的速度,让我领会到未来一个个年头如何轻易翻篇:像不慎耐心的读者草草略过中间章节,只为一个为他之心所勾勒的结局。而结局恰恰是最无聊、最无需揣度的,那就是死亡。空洞、虚无,以其无穷的引力吸附吞噬着我们,以及我们一切把死亡理性化的尝试。死亡的实际意义远胜于符号意义。彻底的“无”,毫不讲理地屠杀了我们的创造,我们的“有”。有一天你会躺在病床上,虚弱地扬起青筋毕露的小臂,祈祷有什么家人能承接住这份腐臭与腥烂吧,当然有没有都无所谓了。那一刻,恐怕除了幻想,万事都丧失神采。而幻想也不再是对“有”的攀缘附会,是为了在“无”中存有尸骨粉尘——或者更甚,那我们终究信仰存在的灵魂——的最后执念。

想到这一点时,生命变得无关紧要。不论我活得惊心动魄还是平淡如水,它们只关乎于我生的时候开不开心、满不满意,它们只有几十年的寿命,然后这些激情、这些爱、让人啜泣的爱,就一并过期。死后的我不再能感受,或许与这些情感也彻底隔离……死后,灵魂或将以另一种形式游荡于世界,可那终归不再冠有我的名字。我们一并回归那混沌而纯洁的窠巢,洗净了污染,也洗净了那些爱。

有谁能承受如此广袤、沉痛的大锤的敲打?还是发明有关“生”的游戏吧,至少我们有心力应对。还是快乐吧,享受吧,或者用生命中的未来哄骗自己,或者用死后的意义证明自己。没有谁能逃脱这些选择,虚无主义者们也不例外。或者,或者我们要说,这绝望的现实彻底消除了意义,于是我们可以无意义地活,抑或无意义地死——在这种情况下,自杀。……生,那就参与生的游戏;死,那就亲探死后的荒凉。这是我们无可避免的二分法,永恒的真相。

为什么要说这些?如果说我在来多大以后的这一年精神发生了什么变化的话,最大的变化就在这里。我无法再粉饰死亡了,那些你成为伟人,死后就能被世人铭记的谎,是多么苍白无力!那些你写一本书,你的名字就能流芳百世的骗局!我都不在了,我要这些有什么用?每晚睡前意淫两下?梵高生前从未享受过的名誉与赞美,难道我们死后轻飘飘地给他加上就足够了吗?他不会感动的,太荒谬了。

放弃了成名的念头,我向普通人的生活迈出了无比坚实的一步——庸俗、淡漠。不需要赚很多钱,只要能找上一门工作,不要太紧张,要留给我阅读、打游戏、创作的时间。不需要什么伟大的爱情,用“伟大”形容爱情是对爱的污蔑,我只要漂浮在精神之中就能汲取爱的激情。如果有机会的话,认识一些现实中的朋友。不要孩子,不要生活的合作伙伴(不过我愿意等待命运的馈赠)。以上,是我人生的所有计划。

……呵,对死亡的认知让我理解了自己丑恶的真实。泥泞不堪,虚伪做作,自诩精神高人一等,最终是回归庸俗旧梦。我愈发回味高中,不因为什么具体的事件,不因为它好。它不美好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我青春灿烂的三年,没有臣服于现实的规则,而是沉醉进精神的梦乡。一切都是精神性的,哪怕是美本申请这种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谎言般的礼物的事,我也是被谎一般的残忍给戕害了,于是精神困苦,精神逃离,精神破灭又重塑。

出国后,另一个重大的母题出现了,故乡。我很早就开始构建自己对故乡的理解,早到2020年,我把法国认作素未到访的精神乡,把自由、平等、博爱认作这个故乡专有的造物。那时的故乡遥远、触不可及,坚毅地对抗充满枷锁的学校(四十个人从早到晚挤在一个屋子里,不能披头散发,校服拉链必须拉紧,交头接耳就是不尊重老师,每张无意义的卷子的成绩都能杀了我,无穷的噩梦)。伴随着“思乡”生发出许多缠连,比如同性恋的主题,我情有独钟。它情欲的成分尚未被我摸透,但作为自由的象征(和那些二次元同人世界的钥匙),我深深沉缅。那时我就开始鄙视、反感异性恋,但请注意我说了,我不是从情欲的角度看待它们的,我在意的是权力与社会结构被“爱”这种更为激烈而持久的事物挑衅时,我没有理由不去崇拜先天就富含抗争性的情感。它们虽然单独加深着我对爱的理解,但也可以被放在故乡这个巨大的母题下解读。不要现实,只要虚幻;不要此岸,只要彼岸。理想,未来,我的阿兰卡德。

这一切在我出国后被颠覆了。本质依旧是一样的,不要我亲身触及的当下,只要海市蜃楼般的风景。可我亲身触及的变成了另一个国家,我所远离的大陆——我母亲的土地——成为了海市蜃楼。我开始建构桃花源了。层云叠嶂,清波微澜,闲云野鹤。文人们用笔墨描画的旧世界,恰恰成了我幻想的最好养料。可除此之外,我的新“故乡”从本质上变更了思乡的体验:我不再远眺,而是回望。

回望,意味着我的渴求总免不了沾染旧梦的光彩,意味着我要担忧自己的灵魂如何在死后跨越重洋、游回彼岸,意味着我的爱……有了凄迷。我会为它洒泪,不是心脏充血、万物膨胀的激情,是灰蒙蒙、草木哀、烟云缭绕的叹惋。我的故乡,是我死后灵魂要安葬的地方。我于是会恐惧,我和那片土地的联络会不会越来越少,我会不会真的成为某种异乡游荡的鬼,我会不会不再有那片土地上认识的朋友,我会不会越来越不会说中文……物理与精神的双重担忧,让我真想读完四年书就跑回去,回归大地的怀抱,让我洒泪、痛哭,让我亲吻……我一点儿都不想离开,真的,真的。

我喜欢日本也大多是出于对旧乡的留恋:京都,我好像看到一千多年的从前。

以上是我对大一一年的总结。我喜爱过去一年的生活,休养生息,上着有趣的、真的能学到知识的课,远离我厌恶的社交或者其他什么“有价值”的活动。我对神灵祈祷,感谢神灵对我的庇佑。日本的那些神社,以及雍和宫,我相信祂们垂爱于我,减轻了我心灵的苦痛。上帝,倘若你存在的话,感谢你。悲冷的一片冬之后,我活着,且活得满足。我爱你们。


2025.5.4

吃饭。嗓子疼。吃冰激凌。三里屯。Venchi。新耳机。生日蛋糕。紫樱桃。就这么心满意足,日子再划过一天。


2025.5.5

《爱的饥渴》。总觉得到了该写点什么的时候,实际也确实如此。当我冷漠,万事才得以毫无界限地扭曲。爱也一样,我将注入意淫造弄的癫狂。


2025.5.12

瞿殊景。从这里开始,我想创建属于我的世界。


2025.5.14

或许保有的那最后一丝永生之梦的幻象,仍能踮脚翩飞。


2025.5.18

圣母怜子像,性别互换,母性源于猎杀凶光的少年,圣性变作诀别世界的女儿。哀愁剥离了性别所赋予的气质,互相润泽,如团团薄雾填满某个新生躯体的胸腔。

否定的力量。否定现实的力量。否定的唯一意义就是反复叠印、雕立了真实。和符号的世界同理。符号和隐喻让人如此逼近真理,如此辛辣而刁难,与现世相媲美的金骨玉骼,华美的雀儿笼。你只能规规矩矩地打开笼子,反锁上它,抑或振翅飞翔,证明童话里那些自由的说法多么轻浮而淡漠。二分法永远展现着祂的神迹:人要么活在世界的表皮,要么醉溺在世界的内里。


2025.5.23

夜晚东单,鬼一般的胡同,夜幕下的雍和宫和五道营的中古店。杨梅冰酪。


2025.5.28

为了更多乐趣,趁夜还没被霾埃侵袭,你绝望地写,买一束驻扎在绝望里的花。往者已矣。庸俗不消不亡。

左右是凄风翘楚的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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